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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章 第 68 章 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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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章 第 68 章 冷

之後的兩天九枝都在養病, 醒來吃了東西後身體開始慢慢恢複,發燒的症狀也降了下來,那天和陸三千談過之後, 這小子就理直氣壯地每天守着她,去的最遠的地方就是屋外的院子。

這樣也好,紀寧本來就是偷偷收留他們, 這鎮子不大,兩個陌生人突然出現估計會很惹眼。

她醒之後紀寧就很少到這間屋子裏來了, 大概是想讓她和陸三千獨處, 畢竟她之前猜測他們是私奔的千金小姐和情郎的時候九枝沒有反駁, 算是默認了, 紀寧只是偶爾送藥材的時候過來, 九枝喝的藥湯都是陸三千自己守着熬的,藥材他也仔細辨析過,沒有問題。

九枝覺得陸三千确實在水悠悠學到了不少東西,而且學得很自覺,完全不需要祝懷心督促。

她這麽說的時候陸三千就坐在床邊幫她吹着藥湯,聞言慢條斯理地掀起眼皮看了看她,漆黑的眸子氤氲在蒸騰起的熱氣裏, 語氣也很漫不經心:“你很少回小玲珑,回來了大部分時候也是進萬壑臺閉關,其他時候幾乎見不到你, 能跟你多待一會兒只有被罰的時候。”

九枝點了點頭,這點她是承認的。

過了一會兒才品出來陸三千話裏的意思,匪夷所思道:“你對修行如此憊怠,是因為想被我罰?”

她之前察覺出來自己一抹殘魂時的所見所聞未必如她所想的那般,游纓并不是讨厭她這個師尊才說出“早知道不進小玲珑”的話, 花元酒和陸三千對她的死也不是毫不在意,三人之間也并沒有她想象的那麽一盤散沙。

陸三千垂眸吹着藥湯不說話。


九枝就當他默認了,想了想,道:“其實你可以實話跟我說,要是早知道你體質特殊,只有待在我身邊才會好些,我會想辦法讓你平日裏不那麽難受。”

陸三千聽到這話,把手裏的藥碗放下來了些,依舊垂着眸子,嘴唇輕輕動了動。

“我沒聽到。”九枝道,“你若是願意說,就別讓我猜。”

上輩子就是如此,她幾乎不知道三個徒弟到底在想什麽,也沒怎麽關心過他們的來歷和在凡塵的遭遇,她覺得既然上了蓬萊,往事就只是往事,無論過往如何,今後他們就只是她小玲珑的弟子,她只要認識現在的他們就足夠了。

而且三人也對自己的從前閉口不提,她當然更不會硬要他們坦白。

陸三千這才擡眸看着她,語氣有些不情願地的低聲道:“如果告訴你,那我就真的是累贅了。”

九枝不解:“怎麽會呢,大不了我下山都帶着你,以我上輩子的修為你能是什麽累贅……在水悠悠的時候住在我旁邊的屋子也會好很多嗎?”

“嗯。”陸三千應了一聲,目光一直看着她,眉頭微微蹙着。

“在小玲珑時你也可以搬來和我同住一個院子。”九枝立刻踐行自己說的話,“一開始去學宮聽講學,你也不是非要睡覺或者自己坐,只是想離其他人遠一些……我分給你那間院子離我太遠,所以晚上睡不好吧。”

她不理解陸三千為何情願難受不堪,也不願意跟她說出實情。

這麽想來只有一種可能,他們怕她,所以不願跟她說。

畢竟喻無音确實兇名在外,就算是其他四位長老也沒誰願意跟她多說話的,弟子們怕她更是理所當然。

這也怪不到陸三千頭上去。

不過這輩子不當她的弟子了,好像他們三人都沒那麽怕自己了,尤其是陸三千,她有時候甚至覺得他不用尊師重道後,面對她有點嚣張過頭了。

她搞不清是因為自己現在修為全無,身體虛弱,才變得如此愛東想西想,還是因為開始一步步印證了一些猜想,對曾經三個弟子的愧疚淡了些,所以才能和陸三千如此平靜地說出自己心裏的想法,仿佛想要補償他一樣。

這想法其實有些狡猾。

她十六歲突破萬相境界後就知道了,成為小玲珑的繼任人要背負的責任是什麽,也清楚知道她的弟子中總有一個要接她的班,她親手為他們挑選了一條漆黑無光的前路,所以對他們的修行格外在意,就像何不辭也最在意她的修為一樣。

何不辭想的大概和她想的一樣,希望自己的弟子修為高一些,再高一些,或許就能闖出一條生路來。

不過現在她不需要陸三千他們去走這條路了,現在的三個弟子也一樣,她重新回到十年前的那天就決定了,小玲珑的命運一定會由她來終結,她有那個能回溯世間的夢中人的提點,得到了神器造化玉碟,現在更是發現了另一個全新的世間,加上這輩子一定會更進一步的修為,她志在必得。

十年後那天再來的時候,一切都不會和曾經一樣,起碼她的殒身一定會比上輩子有價值。

九枝正想着,忽然一只手伸了過來握住了她放在床邊的手,她回過神來,發現陸三千看着她,眉頭皺得更緊了:“你在想什麽?”

“你感受到什麽了嗎?”她伸手從他另一只手裏把藥碗拿過來喝了一口,随口反問了一句。

好苦。

不,絕苦。

她覺得自己現在眉頭比陸三千皺得厲害。

陸三千沒說話,停了半刻,像是想起來九枝剛才讓他有話就說別讓她猜,頓了頓開口道:“很不好的感受……你是不是存了什麽死志?”

“這麽靈敏。”九枝端着藥碗憋了口氣,一仰腦袋把藥都喝了,藥是下肚了,但是泛苦的舌根還在嘴裏,很想把舌頭咬了吐掉,話就說得十分敷衍和潦草,“嗯……自然是誓死都要把其他人找到帶回蓬萊去,你們幾個小子敢開着普通船就闖進歸墟,存死志不要命的是你們。”

“你也才十八歲。”陸三千說,“不比他們大多少。”

“多活了十年。”九枝勉強道,接着還是沒壓住舌根上的苦味,悶着聲咳嗽起來。

“那也很短。”陸三千坐過來了些,伸手按到她背上一下一下的順着。

九枝有些想笑,陸三千也算多活了十年,沒把自己歸進“小子”裏也情有可原,但是對于她來說重生回來的每一天她都覺得是自己多活了,雖然她是小玲珑史上活得最短的洞主,但是也是唯一一個死了還能活回來的洞主吧。

對于自己的生死這件事,她早就看得很開了。

她的咳嗽聲漸漸小下去,感覺陸三千按在她背後的手用了些力,她沒什麽力氣,被他力道帶得往前傾了傾身,正要往後退,陸三千的聲音就貼着後腦響了起來:“別動,你頭發亂了,我幫你理一理,不然都纏在一起了。”

“哦。”九枝就微微傾着身不動了。

這個世間現在也是冬天,沒有了修為護體,九枝難得的感受到了寒冷入骨是什麽滋味,剛開始醒來的時候她有些反應不過來,只覺得渾身都疼,今日才又些後知後覺的察覺過來這就是冷,紀寧搬了個火盆在屋裏,但聊勝于無,現在陸三千湊近了反而讓她覺得有些暖和。

是她太病弱了嗎,陸三千都沒覺得冷,她怎麽覺得這麽冷,不過他挺得住,她當然也挺得住。

陸三千一縷一縷把九枝纏在一起的頭發理順,瞥了一眼開了兩指寬的窗戶,紀寧正在院子裏走來走去地晾曬東西,不少都是海裏的鮮貨,陸三千的目光才瞥過去,她立刻就察覺到了,回首看過來對他笑了笑,又去做自己的事情了。

陸三千看了眼正屋,那裏關着門,之前他在院子裏的時候看着紀寧進去正屋,短暫的開門進門的間隙,他看到了送來的那具雕像被供在屋子的正廳裏,看上去沒什麽特別,但是按照他在世間行走見過的習俗,沒有哪個地方是把如此大的雕像供在正廳裏的。

蒼梧氏的劄記裏,他懷疑過他所在的那個和他認知中不一樣的世間是假的,或許是他自己的幻覺,是仙君們創造的虛妄之所,陸三千現在有些明白他的感受了,他一開始也有這樣的懷疑,現在這懷疑還沒徹底消散。

這裏真的是真實的嗎?

頸側一涼,手裏的發絲也往前傾,他連忙放輕了手裏的動作,九枝不知道什麽時候睡過去了,大概是因為藥湯裏加了安神的藥草,她維持着坐姿,側臉靠在他肩膀上,臉上的皮膚很涼,陸三千伸手摸到九枝的手,觸手的皮膚也很涼。

“九枝?”他忽然慌起來。

明明九枝的均勻的呼吸聲清晰可聞,但是觸到她手上冰涼的皮膚,他還是不可抑制地瞬間慌了神。

“……冷……”睡着的九枝往前挪了挪,貼在他頸側的臉往裏埋了埋,整張臉都貼進了他頸窩裏,被他握着的手也反握了回來,手指往他指縫裏鑽。

陸三千松了口氣,随即又緊張起來。

“很冷嗎?”他問九枝。

“唔 。”九枝含糊地應了一聲,又往他這邊挪了挪,幾乎整個人都要拱到他懷裏了,冰涼的手甚至順着手指摸到了他衣服下的小臂上,不止手背,她的手心都是冰涼的。

怎麽會這麽涼。

陸三千起身想把火盆搬道床邊來,但九枝已經找到了暖源,手和腳都纏了上來,兩只手順着他的衣服就鑽了進去,抱着他的腰不動了,他把被子拿起來裹在九枝身上,朝窗外喊了紀寧一聲。

紀寧很快就推開門進來,看到坐在床邊懷裏抱着九枝的陸三千,壓了壓嘴角的笑,站在門邊沒走進來,小聲問道:“怎麽了?”

“你過來看一下。”陸三千感覺自己腦子也像是被九枝身上的冷凍住了,“她不對勁。”

紀寧這才快步走進來,伸手在九枝額上探了探,又去碰她的臉,驚訝地道:“居然這麽涼。”

她了看了眼裹在九枝身上的被子:“怎麽蓋着薄被,我不是搬了厚的被子過來嗎?”

她說着就看到了依舊整整齊齊堆放在另一張床上的兩床厚被子,看向陸三千:“你晚上不睡覺?”

陸三千目光看着九枝,沒理她。

紀寧明白了,分明就是晚上也放心不下守着人,這幾天他估計都沒睡,她走過去把火盆搬了過來,又搬了條厚被子過來裹在九枝身上,火光映在九枝蒼□□致的側臉上,讓她皮膚上多了些暖意,看上去像個睡着了的瓷娃娃。

“你們不知道冷嗎?就這麽睡了幾晚,我就說她的病怎麽老是不好,那些熬藥的藥可是我屋裏的上好藥材呢。”紀寧沒急着走,蹲在火盆邊往裏加木柴,看了眼陸三千,不經意地問到,“你是不是修行過?”

陸三千看着九枝的目光總算分了一點看向她。

紀寧撥弄着火盆裏剛添進去的木柴:“你有修為在身吧,才會感覺不到多冷,這位姑娘就不行了,她這樣的千金小姐自然是不需要去宗門修行,不過怎麽這麽能忍?都冷成這樣了也沒想起來找厚被子蓋,火盆也放那麽遠。”

她看着陸三千,有些語重心長:“修行的人可不能用自己的感受來對比普通人,你覺得不冷,她受不了的,也怪我,我也沒察覺到,主要是我以為你也沒修為,你能照顧好她呢。”

陸三千不動聲色地看了她一眼:“我之後會注意。”

這算是默認自己有修為了。

紀寧輕輕眨了下眼睛,笑了笑,起身收了陸三千還沒拿出去的藥碗:“你陪着她吧,注意給她保暖。”

“別告訴她。”在她走到門邊的時候陸三千輕聲說。

“哪些不告訴她?你有修為在身,還是給她取暖?”紀寧問。

“全部。”

“知道了,但你們這樣……”紀寧輕嘆了口氣,像是想對陸三千說句什麽,但終究沒有說出口,只是對他點了下頭。

她出去後關上了門,陸三千的目光透過窗縫看出去,沒一會兒看到紀寧進了廚房,沒多久之後又走了出來,接着進正屋去了,他把目光收回來,看了眼另一邊的床上放着的被子,确實很厚,現在其中一張裹在九枝身上,她安分了下來,也不往他懷裏鑽了。

陸三千伸手把九枝和被子都往前攬了攬抱住,讓她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他懷裏,九枝兩只手還抱着他的腰,手臂上冰涼的溫度透過裏衣傳到他身上,他不由得把人抱緊了些,低頭把臉貼在她同樣冰涼的額頭上,大概是太暖了,九枝輕輕地喟嘆了一聲,呼吸更加地沉了下去。

陸三千又往窗外看了一眼,紀寧進正屋後就沒有出來,他眸子眯了一下,若有所思地盯着空蕩蕩的院子。

厚被子是早就搬過來的,這幾天紀寧不止一次進出過這間屋子,也不止一次給九枝探過體溫,她說自己給的都是好藥材,那應該早就發現九枝的不對勁了,但她沒有說破,而是等到九枝自己察覺到……也不算,九枝到現在都沒覺得自己身體有問題,要不是她今天實在冷的受不了了,又喝了藥睡的迷迷糊糊,或許他也發現不了。

紀寧在試探他們是不是真的毫無修為。

現在她如願以償的試探出來了,陸三千有修為在身,而九枝是真的毫無修為,并且坐實了嬌弱的小姐完全不懂得照顧自己這個事實,他們在紀寧心裏應該已經符合了她的猜測。

她究竟在試探什麽?知道他們有沒有修為,她接下來對他們的态度會有什麽不同的轉變嗎?

看來這個世間和他們的世間确實不同,不止是人人都知道修者和仙山的存在,而且修者和普通人之間也不像是多麽和諧的關系。

不知為何,來到這世間他始終有種危機四伏的感覺。

他低頭看了眼睡着的九枝,捂了這麽一會兒,她的體溫果然有回轉,起碼貼在他頸側的臉和放在腰上的手臂都沒有那麽涼了,臉色也稍微紅潤了一些。

但或許是火盆裏的光的緣故,他還是就這麽別動的好,若是把人放回去,她有沒有繼續暖起來他也無從知曉,已經犯了一次錯沒有察覺到她的難受,就不要再犯第二次。

如此一想,陸三千便安然地抱着人,伸手拉了個厚墊子倚着,窗外的光線漸漸暗下去,除了開着的那幾縫窗戶裏偶爾有風漏進來,火盆裏的火星噼啪響兩聲,屋裏屋外一片安靜,他身體裏那些時時刻刻折磨着他的東西此刻都安分無比,讓他能閉上眼睛睡個好覺。

沒有旁人打擾,不是在靈氣濃郁的小玲珑,不是和喻無音外出匆匆做任務的某個地點,他不是守在萬壑臺外等着出來的弟子,也不是很多年前在凡塵間彼此擦肩而過的陌生人,懷裏的人現在也不是他的師尊,而是在這世間唯一能與他相依為命的人。

第一次見到喻無音是什麽時候,陸三千一直以為自己記得很清楚,但是此刻四下萬籁俱靜,他在回憶裏翻找了一會兒,發現自己根本記不清了,他只記得那些在世間渾渾噩噩度過的日子,他不知道自己是誰,從哪裏來,有沒有家人,自己的家又在哪裏。

從他有意識起,他就是孑然一身,藏着身體裏那些他根本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,感受着身邊人或多或少散發出來的無人可知的惡念和憤恨,這些映照過來的細小惡意會在他身體裏掀起難以壓制的瘋狂沖動。

他不知道什麽是笑,什麽是快樂,也沒嘗過食物的味道,因為睡不着,眼睛下永遠挂着兩個青黑的眼圈。

後來他見過的人多了,到過的地方也多了,好事和壞事都經歷過,他開始知道怎麽把自己僞裝得和周圍人一樣,穿乾淨的衣服,吃那些他嘗不出味道的食物,但他始終沒有想起來自己是誰,他只知道沒人像他這樣,他是個人群裏的異類。

他依舊睡不着覺,不敢讓自己沉睡過去,那些歇在他身體裏的東西偶爾風平浪靜,是他遠離人世穿山過林的時候,但是他更害怕見不到人,那恐懼就和他害怕自己失去神智變成瘋子一樣,驅使着他去做很多違背自己本意的事。

可有時候他也會想,就算瘋了,就算他把腦海裏那些被壓制下去的殘忍欲望付諸實際那又怎麽樣,起碼他不用苦苦支撐,不用感受身體仿佛被撕裂開的劇痛,只要他屈服于欲望就可以了——他可以輕易撕開那些攪亂他心緒的人的四肢,剖開他們的腦袋,讓他們再也散發不出那些負面的情緒。

但他不願意。

雖然他什麽都不記得,但他卻在每次痛苦萬分的強行壓制裏,清晰地知道,哪怕忍受如此痛苦,他也不願意被那些東西裹挾吞沒,他有自己的意識,他和身體裏那些想要把他淹沒的東西不一樣。

就是在那樣一個他早就習慣了的、無論如何都不敢睡着的晚上,他第一次遇到了喻無音。

那會兒她應該才十三四歲,身軀還是少女的單薄纖細,嗓音也很稚嫩,他倚在城郊林子裏的一棵樹上,隔着老遠就聽到了輕巧地朝這邊走過來的腳步聲,他穿着黑衣幾乎和夜色融為一體,來人卻察覺到了他的存在,腳步聲停在樹下,有些清冷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
“樹上的朋友,我……”這聲音頓了頓,仿佛不知道怎麽說才好,但聲音裏的從容和清冷依舊沒變,斟酌了一會兒才道,“我可以和你共用一棵樹嗎?”

陸三千擡頭看了看樹,這樹是他特意選的,就在城外,樹冠濃密巨大,枝乾高而錯落,周圍沒有哪棵樹比它更繁茂更高大,在樹上能看到城中星星點點的燈火,也能看到遠處連綿起伏的沉默山脈。

林子裏漆黑一片,他低頭看不清樹下人的樣子,只能從聲音聽出是個少女,問話也實在是奇怪無比,于是他選擇了和山脈一樣沉默不語,等着對方自己走。

沒想到那少女沒走,他幾乎沒聽到任何響動,身前的樹枝上就端立着一道人影,身姿纖細筆直,輕聲道:“抱歉,打擾了。”

然後那身影足尖一點,上了更高的樹梢,他透過交錯的枝葉看上去,卻什麽都看不到了,茂密的樹葉層層疊疊遮擋了他的視線,他沒太在意,也不關心那少女會不會從樹上掉下來,繼續倚着樹乾準備度過這個難眠的夜晚。

直到清早醒來,他才發現自己睡着了。

這幾乎是他有意識以來第一次安穩的睡着。

陸三千低頭看着懷裏安睡的人,目光落到她閉着的眼睛、淺色的唇、因為暖過來而透着點血氣的的臉頰上,靜靜地感受着自己身體裏那些瘋狂沖撞而無處可去的情緒。

這是他自己的意識嗎?還是身體裏的那些東西在蠢蠢欲動?

應該是他自己吧。

畢竟在喻無音身邊,他只能感受到寧靜,所有他面對她的時候産生的那些無法止息的肮髒欲望,全都是基于他本身的渴求。

“師尊……”

他低下頭去,把唇壓在了九枝的發頂。

作者有話說:

無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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